記者：何云江
為了打擊制販假幣犯罪增加的勢頭，我國將2005年確定為“全國反假幣工作年”。貴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公安機關經過半年多的艱苦偵查，成功破獲販賣假幣案件6起，收繳假冒人民幣570余萬元，抓獲犯罪嫌疑人15名，是建國以來西南地區破獲的最大的系列販賣假幣案件。
假幣銷毀現場（資料圖片）
令人難以想象的是，這些犯罪團伙中的大部分人來自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相對閉塞的甕安縣草塘鎮。近年來，這里已形成采購、運輸、批發到銷售“一條龍”的犯罪網絡。
販賣假幣大案露出冰山一角
2005年3月17日，貴州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甕安縣公安局經濟偵察大隊接到群眾匿名舉報，稱本縣有一個姓周的人近期將到廣東購買“總額”上百萬元的假鈔，其余情況不詳。當地警方接報，迅速向州、省兩級公安機關作了匯報。
兩天后，甕安縣警方再次向黔南州公安局報告，稱周某將從廣州購進假幣200余萬元，當晚會途經都勻市到甕安縣，請求州公安局通過偵查手段查清其行蹤、運輸方式等情況。由于線索不詳，無法弄清具體的交接貨時間、地點，警方雖出動了大批警力布控，但終未能將“周某”抓獲。
為此，黔南州公安局經濟偵察支隊決定先由甕安縣經偵大隊立案，并采取相應的技術偵查措施，抽調得力干警共同對周某等人展開摸底、排查工作。根據偵查和分析的結果，甕安縣草塘鎮的周某、寧某、劉某、王某、潘某等人涉嫌從事運輸和販賣假幣活動，且數額巨大。此外，這些人相互之間雖有聯系，但基本上都是單獨到北海、玉林、貴港、廣州等地“進貨”，再通過下線銷往外省，這里實際上已成為販賣假幣的集散地，形勢非常嚴峻。
黔南州公安局領導對這一情況高度重視，相繼在4月和5月連續召集專題會議，明確指示迅速成立專案組，充分運用各種偵查手段，加大偵查打擊力度，有效整頓金融秩序和社會治安穩定。與此同時，警方將9名“危險人物”納入重點監控范圍。
“大魚”頻落網 繳獲假幣“總值”570余萬
為準確掌握甕安縣草塘鎮上所有從事假幣犯罪嫌疑人的個人特征資料，專案組偵查員喬裝打扮，深入該鎮收集各種細微的信息資料。他們秘密潛伏在汽車站、收費站、酒店等公共場所，對所有過往人員進行拉網式辨認。
就在專案組民警全力偵查的同時，5月31日，甕安縣警方接到縣城某學校的一位教師反映，稱在該校五年級的一間教室發現大量假幣。警方迅速查明，假幣是學生楊某帶至校園的，系他從鄰居蔡學陽處偷得，假幣總額達5萬元之多。警方意識到案情重大，隨后依法對蔡家進行搜查，當場搜出假人民幣近19萬元。
實際上，蔡學陽此前已被警方列入重點監控對象。警方曾獲得情報，蔡學陽等人將在320國道通往甕安縣的馬場坪收費站進行大額假幣交易。但就在當日，當蔡學陽走到自己住處附近，發現警方正在搜查時，意識到自己已暴露，于是取消交易計劃，改為次日在都勻市交易。次日，當蔡學陽在都勻市長途汽車站準備提貨時，被早已設伏于此的民警一舉抓獲，起獲百元面額假鈔共20萬元。自此，揭開了破獲系列假幣大案的帷幕。
繳獲的假幣
蔡學陽落網后，甕安縣草塘鎮的其他“大魚”似乎平靜了一陣，所有被監控對象均減少了活動。一個月過去了，“危險人物”葉某、絡某等人認為風頭已過，又開始蠢蠢欲動，漸漸地“浮出水面”。
7月3日，偵查員得到情報，稱寧某一伙將攜帶巨額假幣，乘坐一輛皮卡車前往貴定縣或龍里縣尋找買家。當晚，專案組在公路沿線各收費站安排警力，要求將目標車輛盯死看牢。但是接連幾次，警方均無果而返。警方分析認為，應該不會走漏風聲，而是這伙嫌疑人反偵查能力較強，數次躲過了警方的設伏。
同月11日凌晨1時許，警方再度獲得情報并進行布控，當寧某、葉某乘坐一輛大貨車出現在馬場坪收費站，正準備與前來接應的同伙會合時，被民警抓獲，同時起獲假幣“總額”186萬元。
7月中旬，情報顯示，系列假幣案“一號人物”潘朝陽將帶領兩男兩女在馬場坪鎮上交易大額假幣。潘朝陽綽號“潘馱兒”，甕安縣人，長期在縣內進行假幣交易活動。當月19日，當“潘馱兒”、宋飛等人乘坐長途大客車在福泉市馬場坪下車時，被設伏民警一舉抓獲，當場繳獲假人民幣150萬元。
8月18日，辦案民警獲得情報，一伙犯罪嫌疑人在近期將進行假幣犯罪活動。經過縝密偵查，警方進一步摸清了其活動時間、運輸方式等。當晚21時，當犯罪嫌疑人蘇治溶乘坐大貨車到達福泉市馬場坪時，被守候多時的辦案民警抓獲，當場從大貨車上起獲假幣192萬元。蘇治溶表示愿意爭取立功，配合公安機關抓獲另一名犯罪嫌疑人周丹。接著，警方將前來接貨的周丹抓獲，同時又抓獲其他兩名犯罪嫌疑人。
至此，警方共先后破獲6起特大假幣犯罪案件，其中特大案件4起，重大案件2起，抓獲犯罪嫌疑人15名，收繳假人民幣578萬元。
鏟除毒瘤須聯合作戰
據黔南州公安局經濟偵察支隊副支隊長王友祥介紹，這一系列案件中的15名犯罪嫌疑人幾乎全是貴州甕安縣人。翁安縣，這個偏居一隅的閉塞之地，實際上已成為販賣假幣的中轉集散地，其中又已發生在草塘鎮的犯罪活動最為突出。犯罪嫌疑人從廣東、廣西等地進貨后，又中轉批發到省內各地及重慶、江浙等地。
這一假幣交易體系基本上分三個層次：“一級批發商”是廣東、廣西的假幣供貨商，他們以假幣票面額5%的價格賣出；“二級批發商”是甕安縣草塘鎮團伙的主要骨干，根據偵破的結果，這個鎮共有9個假幣批發小團伙，每個小團伙由數人組成。“二級批發商”將假幣運到草塘鎮后，以假幣面額7%－12%的價格賣給“三級批發商”；“三級批發商”主要是“二級批發商”的親戚和其他有關系的人員，他們買入假幣后，再以20%－30%的價差出售。
假幣被購買入黔后，一部分進入省內市場。販假幣的人手上都有一張“趕集表”，標示著多個市縣內各鄉鎮的趕集日期，以方便攜帶假人民幣到鄉鎮集市上銷售。調查表明，由于小面額假幣在農村集市消費時不太被人注意，這樣的假幣更受市場終端不法分子的青睞。
假幣泛濫影響社會穩定，并嚴重危害金融安全。資料顯示，僅在2004年，全國收繳的假人民幣高達6.56億元。為何制販假幣犯罪屢打不絕，大案要案未有窮期？據了解，職責不清，打擊各自為戰和制假源頭與銷售省區缺乏力量整合與協同作戰機制等因素是其主要原因。
職責不清，各自為戰。早在上世紀90年代中期，我國就成立了由公安、工商、銀行、法院等單位組成的全國反假貨幣工作聯席會，共同構建反假貨幣網絡體系。但在省市以下，不少地方政府認為反假主要是銀行的事，或認為打擊假幣只是公安機關的責任，因此并未建立聯手打擊假幣的機制。在基層，除公安部門和人民銀行外，很少有單位主動地參與反假幣活動。人們一般認為，打擊制售假幣工作投入大，產出小，不易出成績，可謂吃力不討好。對人民銀行牽頭組織的反假活動，一些商業銀行沒有動力，處于勉強應付過關的心態。而對工商等機構而言，金融系統和公安部門并無特權，對打擊假幣活動的配合也十分有限。在費用安排方面，除了人民銀行有少量的反假經費外，其它機構基本沒有專門的預算。由于相關部門難以采取聯合行動，打假工作只能各自為戰，從而減少了打擊工作的力度。
雖然各地警方為打擊制售假幣犯罪活動都不遺余力，但制販假幣的不法分子反偵查能力強，很難人贓俱獲。甕安縣，尤其是草塘鎮一帶建國以前就存在販賣假幣的現象，不法分子積累了較多逃避打擊的經驗。在破獲的這起系列販賣假幣案件中，周某等9名重大嫌疑人通常深居簡出，晝伏夜出。他們只與親戚交往，相互之間聯系不多，而且基本上不與陌生人來往。他們前往廣東、廣西等地進貨返回時，選擇乘坐長途公共汽車，采取人貨分離的運輸方式，一旦被抓獲，便矢口否認“貨”是自己的。
制造假幣的源頭與銷售省區各自為戰，也給犯罪分子以可乘之機。警方認為，打擊販賣假幣犯罪要真正取得實效，除了在運輸、銷售等環節加大打擊力度外，更需斬草除根，鏟除制造假幣的源頭，使販假者無假可販，從根本上鏟除這一社會毒瘤。在打擊假幣活動中，往往受害地區動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對運輸販賣假幣的活動圍追堵截，但獲得制假線索后，又因地域管轄限制不能立即采取行動，等到上級公安機關協調后，犯罪分子可能早已聞風而逃，或采取了掩蓋其犯罪行為的措施。基層公安機關認為，打擊假幣犯罪，必須統籌考慮源頭省區和銷售省區的責任，統一行動，斬草除根。否則不僅浪費警力，效果不佳，還有利于上下線的犯罪分子間通風報信，最終失去破案良機。
責任編輯：林彥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