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印象中，張藝謀是個內斂、寡言又嚴肅的人，但這次在麗江《千里走單騎》首映現場，張藝謀一直在笑。昨日凌晨2點半，張藝謀在他下榻的博雅閣接受本報記者獨家專訪。張藝謀說話風趣、幽默、誠懇，談到電影常常手舞足蹈，甚至偶爾冒句粗口。但當記者問到有關他女兒的話題，他開始沉默，然后告訴記者，“
我不善于和眾人分享我的個人生活”。
賣蘿卜比種蘿卜重要
重慶商報：你的近幾部影片都吆喝得很厲害，首映慶典也總是推陳出新，剛才蔡康永、阿雅的脫口秀表演嚇到你了嗎？
張藝謀：呵呵，沒有嚇到我，我就怕把高倉健嚇到了。電影宣傳的推廣花樣翻新太重要了。在《英雄》之前，我的每部片子就是“走四方”，
到哪里都是新聞發布會，分頭訪談，電影院跑場……走到最后呢不光是身心疲勞，還覺得挺沒勁的，現在這樣做感覺挺新鮮的。
重慶商報：這些首映花樣是你的主意嗎？
張藝謀：是張偉平想的方兒。我真是覺得，拍電影的和賣電影的就像種蘿卜和賣蘿卜的，賣蘿卜比種蘿卜還重要，不會賣，蘿卜就爛在家里了，所有心血全白費了，會賣吧，蘿卜種得不好也能賣出去。在中國，賣蘿卜的水平、方法和觀念一直很弱。我們必須會制造熱點，提起觀眾興趣，刺激觀眾心理，必須要讓觀眾對電影有興趣。如果人家心理上對你不感興趣了，那就死定了，臺灣電影就是這樣。
拍商業片是與時俱進
重慶商報：最初你很排斥商業，現在卻走在商業電影前面，是什么促使你這樣的轉變？
張藝謀：我不排斥商業，15年前，我國每一位導演都是不屑于談商業的，而20年以前，甚至連商業兩字都不存在，那時只有藝術和政治的關系。到了今天，每個導演都把市場、票房、體制、電影產業鏈之類的放在嘴邊，我是和大家一起與時俱進的。
重慶商報：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讓你轉變嗎？
張藝謀：真的沒有。本來拍武俠是我一直的夢想，可當《英雄》劇本寫出來的時候，《臥虎藏龍》就成功了，當時真是認真地想過放棄。因為一拍，人家就覺得你跟風兒，跟風后面又隱藏著投機的心理，面子上過不去。不過，《臥虎藏龍》的深遠影響會始終存在，無論隔多久，只要一拍，就是跟風兒了，那跟就跟吧，反正大家都在跟，躲也躲不了。
重慶商報：沒想到一拍就成了商業片巨頭？
張藝謀：(笑)居然取得了2億5千萬的票房，這是我們誰都沒想到的。這個結果對中國電影工業市場影響很大。原來中國電影也需要有這么高的票房，高票房是中國電影生存的另外一個希望。所以《英雄》之后，我開始認真考慮票房，人人都談，票房也就熱鬧起來了。
拍喜劇不如周星馳
重慶商報：《千里走單騎》很感人，同樣也引人深思。你用的什么手法？
張藝謀：《千里走單騎》我用了最樸素和直接的手法，沒有任何炫技，影片觸摸到了逃避、孤獨、失落、命運等問題。我希望影片在內涵上多一點思考、沉重在里面。從這一點上講，這部片子是有這樣的野心的。
重慶商報：你更喜歡思考深刻的影片？
張藝謀：當然前兩部也不低，感官的極大愉悅，也很超值。影片有三大要素：感情、思考、感官刺激，無論哪一點做到極致都是燦爛的。導演不要貪很多，三個要素都具備當然好，如果做不到，就在某個點上做到極致。
重慶商報：那以此推斷，把喜劇拍到極致也是很輝煌的？
張藝謀：你能讓人從頭笑到尾，也是偉大勝利啊。很多媒體認為喜劇一定拍成悲喜劇，引發思考才偉大。其實能把人笑翻過去也是種偉大。其實只要能把人笑翻過去的，一定不是靠庸俗做到的，一定含了非常聰明的東西在里頭，普通胳肢人的笑話，人家是翻不過去的。
重慶商報：有興趣拍一部讓人笑翻過去的電影嗎？
張藝謀：(笑)我很難讓人笑翻過去。周星馳有時侯是可以的。但我們評論界老喜歡把人家無意識的東西、感性的東西拉到理論上，給人家扣了很多帽子。星爺就被嚇到了，一直在往外推這些帽子。說白了，這就是他聰明來的點子。
中國電影不需要奧斯卡
重慶商報：會去看《無極》嗎？
張藝謀：當然，凡是話題性的電影我都會去看。
重慶商報：大家都拿你和陳凱歌作比較，你自己怎么認為？
張藝謀：大家把這兩部電影放在一起討論，我覺得是好事，會引起大家的注意，這至少對票房有好處。但我自己根本不往這兒想。因為我覺得拍電影，你去跟誰競爭啊，就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了。跟誰比啊？全世界有這么多導演、這么多電影，你把目標放在一個人、一部作品上，實在是很可笑的事情。
重慶商報：你自己也有兩部作品沖擊過奧斯卡？你怎樣看待《無極》沖奧？
張藝謀：奧斯卡、金球這些提名都很有商業效果，并不意味著藝術評價很高。我想每個導演都不會拒絕這個機會，誰要說我特別不在乎，那肯定是假的，它至少可以提升觀眾關注度，可以提升導演的江湖地位。不過，獎項是無法預測的。你拍電影、投入創作情感的時候，把得獎設置成目標是很可笑的。
重慶商報：那你覺得我們是否很需要奧斯卡？
張藝謀：我覺得中國電影不一定需要這個獎項，但它對于宣傳電影，對于提升中國電影的關注度是至關重要的。我歡迎每一部能在國外有獲獎競爭力的影片，我覺得中國這樣的電影應該更多，如果我們有一天在全世界的獎項中，每一次都有中國電影的身影，那是非常好的。
鞏俐章子怡是成腕兒的料
重慶商報：有網友曾經在網上發問，為什么你就這么會找群眾演員？
張藝謀：(笑)這點我還挺驕傲的。在選演員時我判斷比較準確，“千里”中的楊揚我是從8萬個孩子里選出來的。當初我和高倉健說選好后給他三五個小孩，讓他定。但最后只給他看了楊揚。后來聽翻譯說，高倉健看了楊揚試戲的錄像帶后，興奮得一直用腳踢桌子，后來為了感謝幫助選小孩的副導演，高倉健還送了他一塊表。
重慶商報：那專業演員呢？有評價說，你在選擇演員時，總能成就一個演員，不像陳凱歌，那么多美女只是他的花瓶和擺設。你究竟如何調教演員的？
張藝謀：(沉思)你要真這么說，鞏俐、章子怡這兩個國際大腕都還是我成就的啊。(笑)不過，也不是我成就她們，主要是她們就是那塊料。不是那塊料也不行。我真的沒有調教演員的秘訣，我其實也不懂表演，雖然我演過戲。
重慶商報：你不是還得過男演員獎嗎？
張藝謀：那是偶然，因為導演好、劇本好，那叫“戲飽人”。說實話，我至今都不懂表演，我和演員談戲時，我經常會覺得自己笨死了，總不能談得那么透徹，不能對演員啟發到全方位。我曾經看到有些導演對演員的啟發，那真是當導演的料，能把演員哄上坡。
重慶商報：能舉個例子嗎？被你形容得這么天才的導演。
張藝謀：美國導演基本上都這樣。
生活中不是好父親
重慶商報：《千里走單騎》講述的是父子親情，現在你的女兒也出嫁了，能說說生活中當父親的感受嗎？
張藝謀：(沉默)我真是不善于和眾人分享我的個人生活，在首映慶典的脫口秀表演上，我講了一下我的父親，那也是被逼無奈，所以我們還是不要談論這個話題了。
重慶商報：那你覺得當個好導演容易一點還是當個好父親容易一點？
張藝謀：其實兩個都不容易，但相比之下，好導演更難吧，尤其是到大家公認很好的程度。再說好父親在生活中比比皆是，誰又不是好父親呢？不過從我的標準來看，我當然算不上是好父親，因為我把許多許多的愛留給工作和電影了，生活中有很多做得不太好，做得不夠。特派記者
汪陽
張藝謀檔案
出生地：陜西西安
生日：1951年11月14日
畢業學院：北京電影學院
主要影視作品：
1984《一個和八個》
1984《黃土地》
1986《紅高粱》
1988《代號美洲豹》
1990《菊豆》
1991《大紅燈籠高高掛》
1992《秋菊打官司》
1994《活著》
1996《有話好好說》
1999《我的父親母親》
2000《幸福時光》
2002《英雄》
2003《十面埋伏》
2005《千里走單騎》
責任編輯 龐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