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在現場會商。

　　牛奶有毒后的三天三夜

　　——平涼“407”投毒案偵破紀實

　　4月7日，（甘肅）平涼市發生一起食用牛奶中毒事件，致39人中毒，其中3名嬰幼兒搶救無效死亡。

　　事件發生后，平涼市委、市政府立即啟動了《食物中毒事件應急預案》3級響應，要求采取一切措施，動員一切力量，全力以赴開展中毒人員救治工作，確保不發生新的死亡病例，同時展開流行病學調查；采取專群結合的方法實行拉網式調查，逐戶排查食用“可疑牛奶”人員情況；對有關人員采取控制措施，展開事件原因調查；對中毒死亡人員及有關人員家屬進行心理疏導和安撫工作。

　　4月7日至10日的3天時間里，事件的真相逐漸浮出水面。最開始，平涼市發布消息稱：中毒源已經查明，在患者食用牛奶中發現超標亞硝酸鹽成分；一天后，警方表示，牛奶中毒系人為投毒，是一起刑事案件；第三天，該案告破，嫌疑人被控制。公安部、省公安廳對案件快速偵破予以肯定。

　　然而，該事件所引發的話題并未畫上句號。10日之后的數天內，外界還在不斷發問：作案者的動機是什么？作案過程及作案時間等細節是什么？近日，本報記者了解到了該案的偵破過程及細節。

　　牛奶有毒

　　4月7日9時41分，平涼市公安局崆峒分局“110”指揮中心接到報案，一位姓劉的居民稱：他老婆和孩子服用鮮牛奶后出現中毒癥狀，現在平涼市第一人民醫院搶救。同時，平涼市崆峒區馬坊村傳來消息，大批小孩及老人食物中毒住院治療。接到報警后，公安機關迅速啟動公共突發事件應急處置機制，現場成立了聯合應急處置指揮中心，抽調80余名警力參與該案偵破工作。警方全面調查后發現，崆峒區天正小區、新民路、工業園區等地近40人先后食用了一位名叫馬文選的奶農配送的牛奶后，出現了抽搐、嘔吐及全身發紫等中毒癥狀，其中3名幼兒醫治無效死亡。

　　平涼市疾控中心公共衛生科對中毒死亡人員的檢驗報告顯示：余某某，一歲半，亞硝酸鹽指標為1463.3mg/kg；馬某，出生僅63天，亞硝酸鹽指標為1644.6mg/kg；楊某，亞硝酸鹽指標為1206.2mg/kg。正常情況下，這一指標應該小于1.0mg/kg。

　　警方感到疑惑：亞硝酸鹽為什么會出現在牛奶里？

　　當警方控制該案嫌疑最大的馬文選夫婦時，馬文選已經被嚇呆了，他承認，牛奶是自己的，但為何會讓人中毒則一概不知。

　　牛奶中的亞硝酸鹽會不會是生產過程中投放的？當時，很多聲音在這樣質疑。

　　細心的偵查員發現，食用馬文選牛奶的人，一部分中毒另一部分則相安無事。因此，可以排除生產過程中投放亞硝酸鹽的可能。

　　崆峒分局刑警大隊直屬中隊副中隊長梁自興說：“馬文選每天分兩次向周邊群眾配送牛奶，上午量少，下午量大，由于需求量大，他家自產的牛奶無法滿足供應，他還從其他4戶養牛戶處收購牛奶。他每天分兩次從自家養牛場擠奶，早晨的牛奶一部分預留到下午出售，一部分當時出售；下午配送的牛奶多，他就將收購的牛奶、早晨預留的牛奶以及下午自家產的牛奶一起出售。”

　　通過對4戶奶農、300多用奶戶走訪調查后警方確認收購的牛奶是安全的，馬文選家奶牛場下午自產的牛奶也沒問題，問題就集中在早晨擠的這批牛奶上。這時，調查顯示，事發當天，早晨食用鮮奶的用戶均無事，而食用預留牛奶的用戶，均出現中毒癥狀，這就證明，有毒牛奶的源頭，就在早晨預留的牛奶里。

　　此時，時間已經過去了12小時。崆峒警方心急如焚，盡早偵破此案，不但可以將投毒者繩之以法，更可以起到維護社會穩定的作用。于是，他們連夜將中毒人員食用后剩余的牛奶、馬文選家剩余牛奶、飼料、飼料添加畜鹽等54份檢材送往甘肅省公安廳刑檢處，請求檢驗鑒定。

　　人為投毒

　　一夜的漫長等待后，甘肅省公安廳傳來消息：在送檢的54份檢材中，11份檢材有毒，其中10份為馬文選家5、6兩日的牛奶，1份為馬文選家洗涮奶罐的水樣。在有毒的11份檢材中，亞硝酸鹽含量高低不等，再次排除了牛奶生產過程中不慎污染的可能，可以肯定有毒物質應是5、6日早晨牛奶擠收后，人為添加。

　　案件有了突破性進展——牛奶中致死人命的亞硝酸鹽成分屬人為添加。

　　既然牛奶的生產環節是干凈的，那么牛奶中的有毒物質會不會是馬文選自己投放？警方進一步分析，馬文選的養牛場至今尚有10余萬元貸款及債務需要償還，況且他的孫子也在喝自家的牛奶，馬文選自己投放有毒物質不符合邏輯。

　　除了馬文選，還有誰有作案嫌疑？警方旋即圍繞馬文選社會關系展開調查。這時，和馬文選共同承包養牛場的吳廣全、馬秀玲夫婦進入警方視線。

　　2010年9月，馬文選和吳廣全共同在馬坊村承包了一養牛場，一年租金1.2萬元，由兩戶均攤。警方調查后得知：自從共同承包養牛場后，兩家便因各種瑣事矛盾不斷。

　　更為重要的是，雙方在生意競爭上，存在糾葛。當初，吳家在馬坊村有20多戶供奶戶，馬家只有5戶。2011年春節過后不久，馬家把吳家幾個“大客戶”撬到自己這里，到案發時，吳家在馬坊村只供應7戶。

　　另一個側面也反映出雙方存在矛盾：馬文選生意好，牛奶供不應求，他原本可以向吳廣全收購牛奶，但事實上，他寧愿舍近求遠，也不向吳廣全張口收購。

　　原本配合警方調查的吳廣全夫婦，成為該案的嫌疑人。

　　水落石出

　　公安機關迅速將偵破重點進行轉移。偵查員發現，吳廣全夫婦具有作案時空：他們同處一個養牛場，接近存奶罐及配送桶很方便；案發前幾日，馬文選妻子生病，每天早晨9時至下午14時，需要外出輸液，這個時間段，馬文選恰好外出送奶，此時，養牛場只有吳廣全的妻子在家，她具有作案時間。

　　警方決定，立即對吳廣全夫婦進行審訊，審訊階段，吳廣全夫婦對于牛奶有毒一事一再保持沉默。這時，已是9日中午。

　　9日下午，偵查員在吳廣全家里發現重要線索——亞硝酸鹽殘留物；另外，在養牛場附近，發現一紅色塑料袋，經檢驗，內有亞硝酸鹽殘留物。

　　同時，警方在平涼新民北路愛民巷陳某處查明，4月5日，吳廣全在送牛奶途中，曾在其店內購買過煮肉用的“火硝”(內含亞硝酸鹽成分)。

　　10日下午14時，案發74小時后，在證據面前，馬秀玲承認5、6兩日分兩次向馬文選的牛奶中投放“火硝”的事實，并供述了整個作案經過。參與審訊的崆峒區西大街責任區刑警中隊中隊長楊濤告訴記者：吳廣全妻子馬秀玲說，和馬家不斷發生的矛盾讓她很惱火。在她看來，馬家不斷引起糾紛，還時常制造糾紛。于是，馬秀玲和丈夫商議購買“火硝”，投放至馬家的奶桶里，讓他們的生意也做不成。當楊濤問馬秀玲，一次投放了多少“火硝”時，馬秀玲用三根手指捏在一起示意，就是這么一小撮。

　　至此，平涼“407”投毒案告破。13日，平涼市崆峒區人民檢察院以涉嫌投放危險物質罪，批準逮捕吳廣全、馬秀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