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4日的濟南黃河大橋。(吳榮欣攝)

　　本報記者 吳榮欣 薛廣乾

　　8月23日凌晨4點多,濟南黃河大橋上,一輛灑水車自南向北作業(yè),把沉睡中的大橋輕輕喚醒。6點多,從橋北去往濟南市區(qū)的小車、面包車、貨車、公交車數(shù)量達到高峰,再加上大量的摩托車,在大橋上匯成滾滾車流。

　　記者眼前的這座大橋,是濟南首座跨黃河的公路大橋,于1982年7月建成通車。經省政府批準,大橋自1985年4月開始

　　農家樂等項目受阻于過橋費

　　濟南市天橋區(qū)大橋鎮(zhèn)距離市區(qū)只有10多分鐘車程,至今還是一個典型的農業(yè)鄉(xiāng)鎮(zhèn)。“和南部山區(qū)相比,我們黃河北岸差遠啦。”濟南市天橋區(qū)大橋鎮(zhèn)副鎮(zhèn)長王殿強說,這里比南部山區(qū)離市區(qū)更近,可是農家樂、釣魚娛樂、房地產等項目遠遠落后。

　　王殿強說:“一個來回就要交20塊錢的過橋費,誰還愿意來呀?”

　　大橋南北有一個明顯的經濟落差,同樣租賃一個300平方米的農家小院,黃河南岸亓家村的一年租金最低2.3萬元,而黃河北岸的租金最多不會超過1.6萬元。黃河北岸的農民工比較多,招工比南岸容易。

　　8月23日4:30之后,過橋車輛逐漸多起來,其中約有一半是拉橋北村民去橋南“上市”的面包車。“上市”是橋北百姓的通俗說法,指的是到濟南市區(qū)全福立交橋下等勞務市場等候打零工。記者數(shù)了數(shù),從5:10到5:20,10分鐘內有43輛滿載的面包車過橋。

　　齊河縣表白寺鎮(zhèn)的老孫開著昌河面包車,拉了7個同村村民去全福立交橋下的勞務市場“上市”。在橋北的加油站,老孫告訴記者,他早上把村民拉到勞務市場,下午再把他們拉回去,每個村民每天來回的乘車費是10元,他每天要從中拿出20元來支付來回的過橋費。等候村民下班的同時,老孫也打打零工,幫人拉拉貨。老孫從事這行已經11年了,同村還有三四輛車也從事這項營生。老孫知道國家正在清理收費公路的事,他盤算著,如果濟南黃河大橋能取消收費,他每天就可以增加20元收入,一月下來就是600元,對他的家庭來說是一筆不少的收入。

　　目前橋北有兩條公交路線通往濟南市區(qū):89路從大橋鎮(zhèn)政府開往全福立交橋,130路從大橋鎮(zhèn)政府開往濼口服裝批發(fā)市場。公交車通行大橋不收費。濟南公交一公司二隊副隊長何磊告訴記者,自上世紀90年代中期這兩條公交線路開通以來,客流量每年都有大幅增長,現(xiàn)在每天發(fā)送乘客近萬人次。89路早上5:30發(fā)首班車,130路6:00發(fā)首班車,都需要連發(fā)七八班車才能把提前等候的乘客運走。

　　物流不暢困擾橋北企業(yè)

　　“因為大橋收費,我們需要額外做許多工作,牽扯了很大精力。”8月23日,在銳捷機械公司濟南市天橋區(qū)大橋鎮(zhèn)甜水新村廠區(qū),負責公司外貿工作的經理蘇偉皺著眉頭,對記者說。

　　銳捷機械是一家生產廣告、木工設備的民營企業(yè),因生產噪音大,在濟南市區(qū)沒有合適的地塊,2005年,公司在橋北的甜水新村征用20畝地建起了廠區(qū)。銳捷機械廠區(qū)距大橋僅1.5公里,公司產品通過橋南的蓋世物流園區(qū)發(fā)往各地。一開始就知道大橋收費對企業(yè)發(fā)展有影響,但其造成的困擾還是超出了預料。

　　蘇偉說,公司每天至少都會接到十幾個快遞件,有外貿訂單,也有小配件。因為過濟南黃河大橋收費,快遞公司不愿往橋北送。為此,公司就請快遞公司把快遞件送到設在市區(qū)的銷售部,再由銷售部轉到企業(yè)來。此外,每天還有20多個車次的車輛為公司送貨,因為過橋收費,有的供貨商送到橋南收費站就不再往北送了,遇到這種情況,公司不得不派人、派車到橋南去接。有的供貨商為了省過橋費,把貨存好幾天,一次性送來。這樣容易導致供貨不及時,曾出現(xiàn)過耽誤生產的情況。

　　通過協(xié)調,銳捷機械十幾輛車都辦了季票,貨車每季度360元,小車每季度90元,減少了過橋費開支。但蘇偉的私家車沒辦季票,每天上下班都要交過橋費,一個月上班26天,過橋費開支就達500多元。蘇偉說:“新建大橋收費可以理解,但濟南黃河大橋都建成這么多年了還在收費,這就很難理解。希望有關部門能解決這個問題。”

　　蘇偉有個朋友計劃建個機械配件廠,看到大橋鎮(zhèn)地價低,過了橋就是蓋世物流園區(qū),收發(fā)貨物很方便,就想把廠子設在這里。一考察,發(fā)現(xiàn)大橋收費對貨物進出影響太大,不得不放棄。后來,他的配件廠選在了歷城區(qū)郭店鎮(zhèn),雖然不用交過橋費了,但通過蓋世物流園區(qū)收發(fā)貨物不方便,增加了不少成本。

　　齊魯雙益飼料公司位于大橋鎮(zhèn)大吳村,是幾年前從濟南市區(qū)搬來的。企業(yè)負責人說,企業(yè)的市場在農村,從原來的廠區(qū)到濟陽、商河送貨都要經過大橋,為了節(jié)省費用,他干脆把廠子搬到了黃河北。雖然往濟陽、商河供貨不用交過橋費了,但送原料的車還要經大橋送過來,為黃河南岸的部分客戶送貨也還要經過大橋。每做一單橋南的業(yè)務,他都要與配貨公司講清楚,把過橋的費用算進去。“大橋收費對企業(yè)到橋北投資影響太大,早該取消。”這位企業(yè)負責人說。

　　人大代表年年提議案

　　“你在大橋鎮(zhèn)隨便找個老百姓問問,沒有一個不說大橋該取消收費的!”在天橋區(qū)大橋鎮(zhèn)大吳村新村建設工地,天橋區(qū)人大代表、大吳村黨支部書記吳建勤對記者說。

　　在吳建勤的記憶中,沒建大橋時,去濟南市區(qū)要乘擺渡船過黃河,每次收費5分,后來漲到0.2元。船要等坐滿了人才開船,有時要等一個小時才能過黃河。當年,聽說要修橋,老百姓都很高興,出工出力出土地,毫無怨言。黃河大堤往北的引橋坡道土方工程,就是當?shù)匕傩粘隽x務工修建的,大橋鎮(zhèn)每個村都出了義務工。當時沒有多少大型機械,施工用的土方都是村民們用小推車一車一車推上去的。濟南黃河大橋建成后,車輛過黃河也就幾分鐘的事,擺渡船也逐漸取消了。

　　吳建勤說,大橋方便了老百姓出行,但大橋收費一收這么多年,老百姓都不理解。一方面,老百姓“出門就要交費”,負擔太重,心理上也難以接受。

　　吳建勤是區(qū)人大代表,每年的人代會上,他都提取消濟南黃河大橋收費的議案。不光他,其他區(qū)人大代表、市人大代表也提。濟南市人大代表、濟南市天橋區(qū)大橋鎮(zhèn)大莊村黨支部書記周吉勇在記者采訪時報以苦笑,這些年,他也在提取消收費的議案,但收費一直未能取消。“國家法規(guī)明確規(guī)定收費不能超過25年,可濟南黃河大橋已經收26年了!”周吉勇說。

　　幾年前,在經歷了一次嚴重的堵橋事件之后,在各方協(xié)調下,有關方面為大橋建設占用了土地的天橋區(qū)大橋鎮(zhèn)大王、馬店、倪家、辛家、馮塘5個村的車輛辦了免費通行證件,為大橋鎮(zhèn)其他村以及桑梓店鎮(zhèn)的車輛辦了季票。后來濟陽、商河的車輛也辦理了季票,從一定程度上減輕了車輛過橋費負擔。

　　若免費,對收費橋梁影響有限

　　對于當下開展的收費公路專項清理工作,濟南市政協(xié)委員、濟南市工商業(yè)聯(lián)合會常務副主席趙萬里認為,濟南黃河大橋“首當其沖”。

　　趙萬里曾去黃河北實地調研,并提出過取消黃河大橋收費的建議。他認為,從城市發(fā)展需要來看,有必要推動濟南黃河大橋免費通行。濟南需要北跨發(fā)展,橋北事實上已被列入城市發(fā)展的大框架,從濟南市區(qū)去濟陽,和去機場差不多距離,但因為大橋收費的原因,心理上感覺是“出城了”；對人才也沒有吸引力,覺得“到農村了”。從橋南到橋北,實際距離很近,心理距離很遠。南京等城市周邊也有收費的大橋,但這些城市都至少有一兩座不收費的大橋。

　　如果濟南黃河大橋免費,對建邦黃河大橋等附近其他收費黃河橋梁會有影響,但影響有限。那些從建邦黃河大橋走順路的車輛,不會為了省過橋費而繞行十幾公里走濟南黃河大橋,算油耗、時間賬都劃不來。趙萬里舉例說,從濟南市區(qū)去章丘有3條路可走,分別是309國道、102省道和世紀大道,其中309國道收費,其他兩條免費,但依然有很多車輛從309國道走,因為這些車輛會根據他們的目的地等綜合因素選擇出行路線,而不會刻意去繞行免費路段。

　　對于群眾反映強烈的大橋收費問題,各級政府和相關部門、單位也曾積極協(xié)調。2009年,山東高速就政府回購等事宜與濟南市有關方面進行溝通。濟南黃河大橋是山東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的資產之一,國家批復同意其經營期限是從1999年開始的18年。山東高速是上市公司,其資產處理不僅關系國家利益,還涉及廣大股民利益,各方對此格外慎重,需要請中介機構進行評估。因為代價過高,回購沒有談攏。

　　趙萬里表示,隨著經濟社會發(fā)展,濟南黃河大橋已經成了群眾應該免費享受的公共產品,雖然大橋是上市公司的合法資產,但犧牲公共利益,把大橋作為牟利工具顯然不再合適。大橋剩余的收費期也沒有幾年了,有關方面應該考慮徹底解決收費問題。濟南市的財力也與以往不同了,財政差不多每年都有三四十個百分點的增長,上市公司山東高速這些年交稅也不少,應該下決心把收費權贖回來。

　　普通百姓也積極建言獻策。在大橋鎮(zhèn)楊家新村村頭,村民楊老先生建議,如果不能做到完全免費,可以借鑒其他地方的經驗,先行對掛魯A牌照的濟南市車輛實行免費。

　　如果大橋取消收費,會面臨橋梁維修維護、維持通行秩序等問題。據介紹,大橋每隔幾年就要大修一次,每次維修的成本都很高昂,這些現(xiàn)實問題都要考慮到。

　　必須優(yōu)先考慮公益性

　　目前,我省所有高速公路、72%的一級公路都是依靠收費公路政策建設的。“這項政策還有必要繼續(xù)執(zhí)行。”中國物流學會常務理事、北京交通大學副教授張曉東接受本報記者采訪時說,現(xiàn)在各地高速公路干道已基本建起來了,但還有很多支線需要建設,雖然財政收入近年來大幅增長,但仍遠遠不能滿足高速公路建設的資金需求,因此這個政策還會存在一段時間。

　　但問題是,部分道路、橋梁在過了國家規(guī)定的收費期限、取得了數(shù)倍的投資回報后,仍在收費。對這樣的道路、橋梁,應恢復其公共設施屬性。根據我省對收費公路專項清理工作的部署,在對違規(guī)收費公路進行清理的同時,將優(yōu)化公路特別是普通公路籌融資機制,逐步建立起以普通公路為主的提供普遍服務的非收費公路體系和以高速公路為主的低收費、高效率的收費公路體系,為群眾出行提供多元的選擇。

　　對于濟南黃河大橋,張曉東表示,它事實上已經成為城區(qū)道路,必須優(yōu)先考慮其公益性,可以考慮收回收費權。但在這方面,我國還沒有明確的法律制度。張曉東說,收費路橋取消收費后也面臨一系列問題。比如北京機場高速,在社會的強烈呼吁、媒體的推動下,從7月份開始,出京方向車輛在天竺收費站只需繳5元錢,返京方向全部免費。減免收費后,由于車多、路少、駕駛不規(guī)范,經常堵得一塌糊涂,有市民就說,適當收一點通行費也是有必要的嘛。如果濟南黃河大橋免費,也可能面臨車流量增加的問題,需要妥善應對。

　　濟南黃河大橋何去何從

　　本報記者薛廣乾

　　在全國清理整頓收費公路的當下,濟南黃河大橋成為山東收費路橋的“標志性建筑”。這座承載了太多議論的大橋,在清理整頓中何去何從?

　　若論收費期限的長度,濟南黃河大橋在全國“屈居第二”,從1985年算起收費時間為26年。8月23日,濟南市天橋區(qū)大橋鎮(zhèn)副鎮(zhèn)長王殿強對記者說:“聽說還有一座比它收費時間還長的大橋,在廣東。”

　　據悉,《收費公路管理條例》是2004年公布的,其中規(guī)定:政府還貸公路的收費期限最長不超過20年,經營性公路的收費期限最長不超過25年,國家確定的經營性公路收費期限最長不得超過30年。而按照已有的安排,濟南黃河大橋的累積收費時間將長達32年。

　　按照規(guī)定,山東高速股份公司要到2017年11月15日正式停止收費。是遵照原來文件合同繼續(xù)收費?還是提前中止收費,還路于民?目前,山東省交通運輸廳成立專門班子,研究收費公路的清理整頓工作,濟南黃河大橋被列入研究范圍。不過,工作剛剛展開,沒有可以向外披露的信息。

　　記者采訪發(fā)現(xiàn),“提前中止收費、還路于民”并非沒有辦法,可以通過政府“贖回”大橋的形式,以財政力量賠償企業(yè)的經濟損失,從而把大橋變成免費通行的公益性基礎設施。據專家估計,剩余6年多收費期限的濟南黃河大橋,其賬面價值應該在1億以上。另外,還有二百多名職工,當年是跟著資產一起進入公司的。如果大橋收歸政府,人員去向也應考慮,也許需要一并接收。

　　作為大橋權屬單位的山東高速股份公司,在接受采訪時表示,企業(yè)會尊重政府的決策。如果需要提前中止收費,他們希望在法律的框架內、公平地解決收費沒有到期的問題；作為上市公司,還有可能需要走股東大會、證監(jiān)會等程序。

　　目前,濟南黃河大橋的通行量約為每日2.4萬多輛,每年給山東高速股份公司帶來約4500萬元的通行收入。專家分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