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何處棲身？

第一站 敦化路派出所 向全市110發出找人通知

12月26日晚8時20分，記者在傾聽了呂文智的訴說后，帶著他趕到了敦化路派出所報警。“他的阿姨會不會被民警送到了救助站呢？”記者詢問民警，值班的民警告訴記者，有這種可能性。

在敦化路派出所，魏警官記錄了呂文智阿姨的有關信息：后蘭娃，72歲，身高大約1.6米，中等身材，戴著一頂咖啡色毛線帽子，穿著黑色上衣，灰色褲子，腳上穿著一雙黑色旅游鞋，講一口岷縣方言。“我們會盡快從網上發出協查通知，在全市范圍內搜尋這位老人。”

離開派出所后，記者幫著呂文智撥打了110，請求值班中心向巡邏110民警發出協查信息，在巡邏時注意符合這些特征的老年婦女。110指揮中心民警表示，他們會立刻將后蘭娃的信息發給全市110警車，請民警在巡邏時注意發現。

第二站 救助站 老人曾經被送來過

12月26日當晚，記者撥通了市救助站的電話，值班的工作人員告訴記者，在大約20多天前，后蘭娃曾經被警方送到了救助站，是呂文智給接回了家。“我們知道這名老人的特征，她確實沒有在我們救助站，我們站里只有一位四川老太太。”救助站工作人員說，他們如果發現這位老人會立刻通知記者。

那位四川口音的老太太會不會是后蘭娃呢？昨天上午，放心不下的呂文智抱著一線希望，與記者約好到救助站現場去看看。昨天上午10時許，記者和呂文智趕到了市救助站。該站工作人員表示，呂文智已經是第五次來了，但他們這里確實沒有他要找的人。“不信你去看看吧。”該站工作人員表示，今年他們已經救助了7000多人，其中岷縣有20多人。

在3樓的宿舍里，呂文智從房門的貓眼處，使勁地往里瞅，看了10多秒，這才確信里面的老太太不是他阿姨，看完之后，他的臉色更加沉重了。“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們呢，這里沒有你要找的人。”工作人員有些不高興。

第三站 交警大隊 那里最近沒有傷人事故

后蘭娃行乞的山東路與敦化路一帶，橫跨四方和市北兩個區，老人會不會被車輛撞傷后遭遇不測呢？呂文智也擔心這個問題。記者隨后向四方交警大隊事故科詢問此事，事故科周科長告訴記者，四方區發生的事故都會第一時間跟他匯報，從12月20日到昨天，山東路與鞍山路附近沒有發生傷人、死亡事故。記者又詢問了市北交警大隊事故科，有關負責人說，他們在這個時間段內也沒有接到關于交通事故的報案。

山東路與鞍山路路口有一處醫院，記者帶著呂文智去問值班大夫，也沒有傷人的情況。路口一處百貨店的劉女士告訴記者，前些日子確實見到過一位老太太在這里要飯，但最近好長時間沒有見過她了。“曾經有一位環衛工人說，20日當天下午1點還見到過阿姨，但是后來就沒有再見到過她。”呂文智說。昨天，呂文智還去了海慈醫院，也沒有找到阿姨的蹤跡。

第四站 行乞者的路口 路口要錢有點怕

記者打車帶著呂文智，走訪了有可能出現行乞者的路口，從廣電大廈門口，再到山東路家樂福門前，又到了山東路與鞍山路路口，試圖發現一些線索。

在山東路與敦化路路口，一名男子拄著拐杖正在逐車行乞，呂文智指著他告訴記者，那是自己的老鄉。呂文智向男子打了招呼，把他從馬路上喊到家樂福門口的坐椅上。這名男子叫漆鎖科，今年39歲，4年前走山路時摔了下來，摔傷了脊椎，右邊身子行動不便，右腿、右手還有些殘疾，他脖子上掛著一張殘疾人證，上面寫著肢體三級殘疾。

漆鎖科告訴記者，家里每個月50元錢的低保養活不了他跟母親，老鄉說這里可以多賺錢，為了給老母親賺錢買藥，兩周前他就跟著老鄉來了。

“我估計老人是迷路了，她不識字，萬一被什么車帶到了其他地方，肯定回不來了。”漆鎖科分析說，呂文智聽了，眼淚在眼圈里打轉轉，他扭頭抹了一把，嘆了口氣。

平房里還有吃剩的面條

前晚，記者走過繁華的山東路，經過家樂福超市的停車場一路向西，在一片高檔的高層住宅樓下，找到了吳家村一排低矮的平房，后蘭娃來青島后就暫住在這里。在這里，記者見到了面黃肌瘦的呂文智和他的孩子，以及剛剛從老家趕來的后蘭娃的孫子。

這處不到10個平方米的房子是老人花了200元租住的，沒有任何取暖設施，簡陋得不能再簡陋，地面也不平整。在門口一處小桌上，電飯鍋內是一鍋煮面條，上面只漂了幾片青菜葉，這就是后蘭娃臨走前留下的。屋內一張木板床上，呂文智5歲的兒子小兵兵蓋著一床薄被子，翻了個身，似睡非睡著，一側的墻壁上是有著家樂福標志的廣告紙板，墻上一個塑料袋子有兩個饅頭。呂文智說，阿姨很節省，除了吃饅頭就是吃饅頭，平常連個咸菜也舍不得吃，其中一次他來看阿姨，特意買了兩根小火腿，阿姨舍不得吃，給了小兵兵。

老人的孫子、19歲的郝文兵剛剛從甘肅坐火車來青島，他的眼睛有些紅腫，他掏出了一張奶奶的照片告訴記者，奶奶是偷偷從家里出來的，現在家里已經亂成一團了。“有老鄉說，我奶奶被送到救助站去了，我們今天去找了，保安說沒有這個人。”當天，呂文智和郝文兵兩個人帶著孩子已經在山東路家樂福周邊很多道路上找人，結果都沒有找到。

“知不知道最近我阿姨的情況？”呂文智敲開了鄰居家的房門，再次向27歲的老鄉曾新軍打聽。曾新軍揉了揉眼睛，說自己從甘肅來青島只有10多天，平常在威海路擺攤賣玩具，雖然是鄰居，他回來的時候老太太早就睡著了。等老太太出門的時候，他還在睡覺，在他印象中，老太太家里的房門已經鎖了五六天了。

老人家鄉很貧窮

2006年12月底，甘肅岷縣8歲男童馬鵬蒼跟隨母親在青島乞討時，從人行道跳到車行道，被躲閃不及的車輛撞傷，搶救無效死亡。記者在2007年1月1日趕往甘肅，輾轉多地探訪岷縣“乞討村”。

與山東農村不同，甘肅由于經濟仍比較落后，加上多是山地，這些村落都在遠離公路的深山里。當地村民想要出村，首先要在崎嶇的山路上步行3個小時左右，才能走到鄉上，從鄉上可以等待來送人的“黑車”，在碎石路上顛簸1個多小時，才能到岷縣縣城。由于交通十分不便，當地人基本常年不出門。

由于土壤關系，當地除了種植全國聞名的當歸外，只能種植供自己家吃的黍米。像馬鵬蒼家，由于種植的糧食僅僅夠自己家食用，家里住的房子有的連玻璃都配不上。

當地民政部門的工作人員曾告訴記者，當地種植的當歸確實好，可無奈岷縣可以耕種的地并不多，適合種植當歸的就更少，而且岷縣幾乎年年受災，所以不少村民寧肯放下尊嚴去乞討。

岷縣十多名老鄉在青乞討

呂文智告訴記者，這段時間他走了很多路，接觸了很多老鄉，據他了解，今年從岷縣來青島行乞的大約有10多人，除了在吳家村租房子居住外，還有的在鞍山路以北等地。這個群體的人都有固定的行乞路段，每天多的話能收入40多元錢，少的話有10元多錢，他們交納的房租從200元到800元不等。

從來青乞討人數的數字上看，這個數字比去年少了七成多，原因是很多老鄉去打工了，賺的錢更多一些，而且可以讓人更有尊嚴地活著。“我見到了老鄉就會勸他們，打工掙錢更多一些，今年我已經勸了五六個老鄉了。”呂文智仰著頭說，越來越多的老鄉不愿意外出要飯了，現在要飯的不少人都是因為身體不好，家里很困難。“我對象就說了，自從到工廠干活后，雖然累一些，但她再也不出來要錢了。”在青島好心人趙先生的幫助下，呂文智的妻子在一家工廠打工，每個月可以拿到2700元。

跟老鄉回家了？

“老人有沒有可能跟著其他老鄉回老家呢？”記者問，呂文智說沒有這個可能性，阿姨說過有老鄉曾經和她說哪里哪里好，要她跟著自己一起去外地，但是阿姨根本就不信這一套，也不會跟著去。“再說了，她要是回老家，一定會給我打電話的。”

會不會迷路了？

呂文智說，阿姨不認識路，她只知道山東路附近這一條道，12月10日左右，他曾經來看過阿姨，當時勸她挪個地方，但是阿姨說，別的地方不敢去，就怕迷路。

會不會是遭遇事故？

在路口行乞，山東路與鞍山路車流量非常大，有沒有可能發生事故后，老人被帶離山東路一帶呢？呂文智也是很擔心會是這樣的，但是他還是試圖說服自己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而且交警部門也表示沒有發生過事故。